孤山有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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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鱼写手 高三神出鬼没

本月初九


古代
百合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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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,梅花便落满了南山。

下月顾家小姐就要出嫁了。对方是门当户对的徐家二公子。
这委实算得上是一桩好姻缘,可以让人赞一句天作之合。
连顾小姐自己都这么觉得。

日子定在了下月初九,是个好日子,宜婚嫁,宜丧事。

这时日正是冰雪消逝的时候,露浓花瘦,浓墨重彩涂抹在初春带着凉气的风里,院子里的桃花开得纷纷扬扬落了满地。轻浮的粉色铺了大半个天空,层层渲染开了厚重云朵,真是让人觉得,不端庄极了。
顾家小姐坐在窗子边,面前是一面铜镜。看不真切的黄铜面倒映出她年轻的面容,神色淡淡,无悲无喜。
春风裹挟着淡粉的花拂过发梢落在手边,指尖染了殷红的蔻丹。

她不知道自己透过镜子看见了什么,是浓妆艳抹的脸还是谁的孤坟上徘徊的寒鸦。

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
她闭上了眼睛,鼻尖萦绕的是浅淡的花香,和过去十几年并无什么不同。是的,并没有什么改变,她一直都是如此的。

第一次看见那个小丫头的时候,还扎着俏生生的小辫子,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怯怯看着人。那天太阳好,花开得也好,她跟娘一块去挑个丫鬟,本来是没注意到那个小丫头的,后来小丫头被人推搡着跌了出来看到她,怯生生的表情,她的心突然就软了一下。

说来也奇怪,最开始一副小心懦弱的模样,总觉得会马上哭出来,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养的,越来越放肆。被她惯的莽莽撞撞,总喜欢私底下赖在她脚边,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认真专注看着她,一张好看干净的脸浸在阳光里笑。
“小姐小姐,你看这个蔻丹配您的手真好看。”
“小姐,您说厨房昨天做的红豆糕好吃吗?”

叽叽喳喳,她的性子一向是冷的,照理来说话多很容易惹她烦,可不知怎么地,她对于那个小丫头总能多忍耐一点。她很少用那些脂粉,可最后,还是由着小丫头给她染了红艳艳的蔻丹,俗气到可笑,但她伸手摆弄几下看着,不说话,莫名从心底透上欢喜来。
什么都是好的,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是好的。

红豆糕是小丫头喜欢吃的,带着她也总吃这对于她来说过于痛苦的甜腻。小丫头坐在桃树下吃糕点的模样乖乖巧巧,盘好的发髻上一支步摇在明媚落花里轻轻晃动,像是她不为人知的心思暗暗生长,睫毛在阳光里轻颤睁开双眼见到她的欢喜。

穿着淡青衣裙显露出少女姿态的小丫头站在她面前,她恍恍惚惚想起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,久到足够把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,把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变作一个及笄待嫁的闺秀,把那点最初微不足道的心思沉淀成抑制不住的难以自已。

“小姐,我想跟您说一件事。”

那日小丫头站在她面前时微微低着头,露出青色衣领里一截白洁的脖颈,墨色的发映衬着白玉似的皮肉。微微红着脸咬着下唇,扭扭捏捏的,小丫头都变成大姑娘了。
后来,她就准了。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做,什么都说不了,什么都做不了。

这是意料之外的情愫,由不得半点人为掌控,打乱了她十多年一直以为然的计划引来了山洪崩塌大雨倾盆。
顾小姐拈起一块红豆糕,淡粉色的糕点被她放进口中,像是春日开得明艳的桃花招摇,甜腻腻的熟悉滋味再次涌入喉中,是让人几欲落泪的相遇重逢。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可若是连那个人都不在了,满地红彤彤的相思子又给谁看,不过是平添了郁气惹人厌烦。

什么都好,没有她的什么都是好的。

狠心话谁都会说。

听人说,那日顾小姐的眼有些红。

微醺的夜,混了浓郁酒气氤氲着漫天白气。小姐喝了太多酒,在小丫头结婚那日晚上,月亮真真是很好,很圆很亮高挂空中,泛着幽蓝的光泽,只是瞧着落寞得紧。
这时候是不会有谁来的,所有人都被打发了,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轻软的薄纱拂动,也是艳丽的红色,小丫头真是喜欢红色。床边的描金花纹是小丫头画的,腰上的并蒂莲云纹香囊是小丫头绣的,发髻是小丫头早上偷偷溜过来给她梳的,插着素净的海棠花玉钗。
小丫头生得很好看,海棠花似的一个明艳的人,不像她这样,往好听了说是谪仙之姿,往难听了说就是单调冷冰冰。那样鲜活的小丫头有人气,谁都想抓住她。
浓烈的酒气浮动在室内,迷迷糊糊里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靠近,熟悉的节奏。似乎因着醉酒的缘故,也或许可以借着酒好好耍一回疯,小姐就这般做了,她抛掉了那些年刻入骨头的礼仪教养,涸辙之鲋死命缠着能救她一命的东西。温热熟悉的肌肤,手下的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面容,缓缓绽放。
她注定要用一辈子的禁锢换得今朝一夜欢愉。
微微的喘息,长发蜿蜒在手心,对方黑白分明的眼闭上,皱着眉露出痛苦的表情,用力地搂紧了身上的人。真是一张艳若春花的脸。在红锦丝被里交缠相拥,鼻尖相抵,什么都比不上现在的好。

“我心悦你。”

顾家小姐坐在花轿里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从前的事,外头的锣鼓鞭炮声吵得人头疼,可总是喜庆热闹的。小姐身上是和小丫头一块做的嫁衣,裙摆用红金线绣着大朵大朵并蒂莲,纱衣外是小丫头熬夜赶的点点桃花,素净。
桃花总让人想起小丫头的脸,桃花秋水一样的人,坐在她手边像猫儿一样的姿态,眉眼弯弯。

小丫头喜欢吃红豆糕,她第一次看见小姐的时候对方穿的就是一件淡粉色的裙子,白玉娃娃一样的小人,好看得紧,眸子淡淡扫过来,也勾人。明明才是那么小一个孩子而已。可惜大了之后反而性子越发冷了起来。她总希望小姐能吃些甜的,甜到发腻也不打紧,她希望她的小姐能好,能平安喜乐,不要冷冰冰的样子,总是一个人。
她的小姐总穿淡色的衣服,看着没什么人气,站在窗边看着莲湖,似乎随时就要撒开一切离开。她不喜欢,她也害怕,那样好的一个人,总是不想让她离开的,尤其是知道她好的人。小姐温柔对着她笑的模样,手指沾了胭脂点在她眉心,喂她吃红豆糕,都是带着笑意看着她。
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说话,可是她总想找借口赖在小姐身边。小姐人看着冷冷的,也不怎么和别人来往,她便变着花样讲今天看了什么东西,甚至于有时候编造了许多假话哄小姐开心,白玉似的一个人微微笑着,像是画上的仕女突然鲜活有了烟火气。就算有丫鬟提醒她让她收敛点,她也不想管那么多,只要她的小姐高兴就好。
只要她的小姐能开心就好,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了。
她喜欢看小姐穿红衣服,看着像是春日拥簇开着的紫藤花一样热闹明亮。小姐其实有些苍白,穿红色衣裳也只能勉强压下来,一张好看的脸更适合白色,神情淡淡的,无悲无喜看着世人,指尖苍白冰冷。穿红色暖一点,不论是看的人还是穿的人。

小姐的香囊是她绣的,并蒂莲是小姐画的。小姐以为她不懂,可谁都不知道,她在绣这个的时候,心里是很欢喜的,就像她为小姐绣嫁衣上的并蒂莲和桃花时,蜡烛的火焰摇摇晃晃,让人眼不舒服,她胡乱抹了抹从滚出来的泪水,眼眶擦得通红,心里也是欢喜的。

那一夜的肌肤相贴,该做的做了,不该做的也都做了。借着酒的由头肆意妄为,可最后小姐还是没有碰她,大抵她们都是知道缘由的,说不得,做不得,碰不得,对谁都不好。手臂拥抱在一起,脸靠在一起,对方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来,也只能借一夜的温存来聊以自慰。

这样就很好了,她应该满足的。她早就应该满足的。

难得盛装一次的顾小姐坐在里头,闭上了眼。
这是她第一次穿这样好看的红衣服,也是最后一次,可惜,终于是没能给她想看的那个人看。

那个人应该过得很快活了,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。然而她不会知道的是,在城另一头有一场小小的丧事,来的人稀疏,纸钱飘在风里,吹不到另一头的热闹吉祥里,黑木棺材里安静躺着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,穿着素净的白衣,闭着眼睛,她终于睡着了。

那句“我心悦你”不知道是谁恍惚说出了口,又不知道是谁把它听了去,被夜里凉风吹散开,一切都如冰雪消逝在阳春三月,那些酒气缠绕的夜晚被人淡忘,都湮灭在尘埃里。

本月初九,宜婚嫁,宜丧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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