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山有舟

做一个灵魂有趣缄默不语的人

茶蛋/APH/凹凸/剑三/BJD.etc

坑甚多 爱爬墙 并不长情

咸鱼写手 高三神出鬼没

【原创】红玫瑰

他在太阳落下时死去。

这是突如其来的离开,却寂静无声。生命的火焰借由来自地底的千年寒冰苟且偷生。他被冻住了,仍有意识。他躺在这个漆黑狭小的空间木然盯着眼前的虚无,时间似乎也因此凝固,在没有任何流动的状态下,如同那些封存了千年的木乃伊,有着不老不死的悲哀。他凝视黑暗。

有声音轻轻响起,是非常奇怪陌生的音调,短促有力,但似乎又不是那么陌生――他辨认了一会儿突然发觉它可能是某种代号。过于清晰的发音直至生硬疏离,介于有意义无意义之间的符号,并不是简单的句子。婴儿似的啼哭声飘忽不定,仿佛是站在他身后的十三个幽灵的哀鸣。

但声音突然在他意识中模糊消逝,他再抓不住那些从指间散开的流沙。那些可能是某个不幸的人的尸体的沙砾。

他漫长的生命中少有乐趣,或者说他本身缺少一个能够触发的点。他本就如此无趣,自然无法责备生命的乏味。或许他也曾见过万家灯火,但那些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都是空洞苍白的。他被抛下了。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万物的前因后果被人尽数抹去,他被神明恶作剧般地抛到此处,也许是当做玩腻的布偶被扔在犄角旮旯。他暗想或许有人在暗中窥视,不动声色躲在黑暗中,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可能有人在期盼着他的惊慌失措,他也觉得他此刻应该是这般的,但事实上他没有。非常的淡然自若,毫不在意,他确是茫然的,可还远未达到无助痛哭的地步。他躺在此处并未有什么不好的,相反他有一种久违的放松感,压抑了许久的欣喜,舒适,对的没错,是舒适。空虚被完美掩饰在了一人的孤独里,他误以为自己对这世界足够了,这世界对他已仁至义尽。

他已经不能够准确理解“欣喜”这个词语了,只有一种“似乎”的直觉让他本能地选择一些词语。他有一种逃离了什么的快感,掌握了不知名的什么的满足与安心。也许那种东西就叫命。他闭上眼睛。世界遗忘了他,他亦抛弃世界。从海洋驶向天空的列车脱离原来轨道,他选择从窗口跃出堕入暗无天日的深渊。
他握住了什么。

他的确握住了什么,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,意外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枝。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,没有答案。相当柔软,包裹着指尖,他的手指因为触摸的动作沾上一些细腻的粉状颗粒。他想举起来看看是什么东西,但他突然意识到他正被迫陷于浓稠的黑暗中。宛若失明的黑暗让他眨了眨眼睛,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成。和石头一样僵硬,无法动弹,他的身体在逐渐僵化,和它的主人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一样冰冷。他突然感到一丝恐惧,尽管有着初现的柔软。

然后,他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。“花”。陌生的音节,从未听过,或者可能是他忘了。轻轻的,羽毛拂过眼眸的朦胧。这个字眼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,搅得生疼,他狠狠咬着牙,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。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湖底浮了上来。水纹向四周扩散开来,被晕染开的大块色彩,以及模糊不清颜色混杂的记忆色块。他总有种想不起来什么东西的感觉。久远的记忆和春天的气息一起,来到他身边。

而他近乎懦弱地闭上眼睛想要逃开,逃开那些他曾拥有让他痛苦却沉重的事,被他遗忘的一切。柔软坚硬有着甜美和腐败气息的,他的一生。

又出现了。他再一次听到那个不明意义的发音,奇怪的声音,同时伴随着轻微的声响,气流急促进出,带来某种尖锐刺入大脑的痛楚,还有轻轻的水声,像是雨安静落在手心的姿态。

有个人,似乎曾经有。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。由水引发一切,借助花的零落。灰色的天空,倒流的河流,黑色的伞,两个并肩而行的人。

泛白的指尖,冷冷的灯光,冰凉的清晨,贴近的呼吸,温热的皮肉,相依相存的同病相怜。

有一点刺痛在他右手指尖――一朵细弱的、过分妖异的花,像是故意缓缓绽放,艳丽到让人生厌。他可以清晰感受到有什么从指间流失,生命、鲜血、以及时间。在这逐渐的离去间,所有褪色的一切反而重新鲜活。他的记忆他的生命他的灵魂,重归于腐朽的躯壳。

死亡孕育生命,衰败结出盛大,骨头生出骨头,有鸟栖居枝头。

他想起许多事情,从他出生起的那些琐碎小事,早已被扫到一旁的事他全都一点一点重新拾起,在年岁长河中逆流而上做些无谓的挣扎。刺眼的阳光,冷冽的风,面无表情的脸。他碌碌几十年的人生在几秒内重播完毕,他再次意识到他的无趣和死寂。可人生本无意义,所做的不过是不断重复的丢失寻找丢失寻找。

他觉得自己似乎飘了起来,有着很透明的质感,他向上飘去。然后他看到了许多的人,穿着黑衣服的人。他们分散在绿色的草地上,崭新皮鞋下有被打湿的蜿蜒的水泥小道。他们举着黑色的伞,无声站立。雨滴落在地上发出大得惊人的声响,叫人难以分清上帝少有的慈悲和指间漏出的压抑哭声。空气凝固在悲切的一瞬,沉闷的气氛和环境定格,他将永远铭记,即使他将离去。

墓碑被雨水泅出深色印记,刻下的黑色字迹愈发鲜明。那个人走上前,手里是一枝花,鲜血般的花――红玫瑰。他想起这种花的名字,不自觉揉了揉手里早已死亡的花,却发现它不知何时散作尘埃,永远消失了。那个人将他的手打开,把血似的花放在他的掌心,然后合上。鲜血凝结成的的花睡在苍白冰冷的手中,如同百年前邪恶的巫术法咒的妖异。阴沉的太阳即将落下,阳光是苍白的,他向天空飘去。黑白灰的世界里,这是唯一燃烧着的红,烧灼着枯萎的灵魂和死去的爱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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